節選改編自《凡塵中開悟II》
為了推廣「成長心連心」，那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。
行程多得後來已經無法完整追溯。我還是盡力把一路上的足跡記下來。
有時候我想，如果有一天，我再也記不起你，也不記得自己是誰，但願這些記錄還能喚醒片刻，讓我們記得曾經在人生路上相遇。
很多事情，當時只是匆匆走過。多年之後再回頭看，才發現留下來的往往不是活動本身，而是人。
有一次，我去哈佛參加校友會活動。
活動已經結束，卻因為各種原因，被迫多留兩晚。看著亞洲那邊積壓的工作，我歸心似箭，心裡一直嘀咕：為甚麼還要把時間耗在這裡？
結果就在這兩天，我遇到了一個很多年前參加過「成長心連心」的女孩。
那時候她還是中學生。
再見面，她已經在波士頓讀大學。我們聊起彼此近況，發現她對公益事業和社會企業很有興趣，話題很自然又回到「全球成長心連心」。
談了一會兒，她說：
“I am on board, definitely.”
她願意加入。
臨行前，我拍下她騎著自行車離去的背影。
那個畫面，我一直記得。
很多年前，我們因為一個活動相遇。當時沒有人知道這段相遇會留下甚麼，更不會知道多年以後，會在地球另一邊重新碰見。
原來有些事情做完了，並沒有真的結束。
人走了，活動散了，時間繼續往前，曾經走過的人卻可能在很久以後，以另一個模樣重新出現。
2017年，第三屆「全球成長心連心」在悉尼舉行。
那幾天大家都累壞了。
有人照顧學生，有人處理現場，有人忙著一件又一件突發的事情。凌晨四點半，我們已經到達悉尼大橋攀登公司。表面上看起來很輕鬆，其實每一個人都在嚴陣以待。
活動結束，我看著那些累得不行的義工，寫下：
「跟所有的父母一樣，只要孩子開心，累一點兒也值得。」
後來，我帶著部分義工一起自駕遊。
沒有了活動時間表，也不用再追著一件又一件工作跑。大家吃飯、聊天，看風景，海風和浪花慢慢把連日來的緊張和疲勞洗掉。
看著他們，我忽然想到：
其實他們何嘗不是需要被關愛的孩子呢……
活動期間，他們一直在照顧別人。
到了這個時候，才有空讓自己也休息一下。
我想，所謂付出，有時候很容易讓人站到一個特別的位置上。
我在幫助別人。
我在照顧別人。
我在為別人做些甚麼。
可是走得久了，這個位置會慢慢變得沒有那麼清楚。
那些我以為自己在照顧的人，也曾經給我力量；那些我以為自己在陪伴的年輕人，很多年後又出現在眼前，讓我重新看見一些事情；那些一起捱過疲累日子的義工，最後留下來的，不只是完成了一場活動，而是一段彼此都曾經參與過的人生。
旅程結束的時候，我看著他們一個一個離開。
「你不知道你有多勇敢，你不知道你有多慷慨。」
有人笑著說起一路上的故事，也有人眼裡帶著淚光。
送君千里，終須一別。
大家還是要各自往前走。
回頭看那些年，我當然做過很多事情，也付出過很多時間和精力。
但如果一定要分清楚誰是付出者，誰是接受者，我現在反而沒有那麼肯定。
一路上遇見那麼多人，聽過那麼多故事，有人陪我走一程，有人在多年以後重新出現。
我原本以為自己是在把愛傳出去。
走了很遠以後才發現，愛並沒有只往一個方向走。